1932年10月,秋日的照金天气微凉,山谷里披满了金黄。这是收获的季节。伴着倾斜的阳光,摘完今年最后一茬野菜的王启云,站在山顶俯瞰着这个生养她的地方。她深吸一口凉气,鼓足了劲儿往家里走,一路走,一路思索着给家里人如何打理午饭。这几天照金来了游击队,刘志丹、谢子长都住在了王启云的家里。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起初的疑虑、害羞与害怕早已经烟消云散,王启云和丈夫田德发愈发受到刘志丹、谢子长的感染,知道这些游击队员干的事是好事,是为老百姓改天换地的大事!坚信革命就是为了群众后,田德发自愿加入了游击队,成为了一名英勇善战的红军排长。这几天敌人经常搜捕,住在家里太危险了,刘志丹等人便隐藏在后山烧木炭的土窑里,王启云每天做好饭,偷偷地给他们送去。这一时期,几乎所有照金苏区的领导人都住过她家,吃过她做的饭,受过她的照顾,大家都亲切地叫她“嫂子”。
这是家国难全的时代,是苦难与真理斗争的时代。

“照金红嫂”王启云
王启云,这位照金红嫂,为了革命先后失去了三个儿子。丈夫田德发随部队打仗,常年不在家,大儿子因病得不到及时治疗,一岁多便夭折了。二儿子刚满月时,王启云就主动担负起照顾受伤红军战士的任务,怕孩子的哭声引来敌人,王启云不止一次给尚在襁褓中的孩子喂食给战士们止痛用的大烟土。一次,敌人的搜查队已经到了村口,可孩子的哭声怎么也止不住,王启云再一次把大烟喂到孩子的口中。谁知敌人走后,刚满月的儿子就再也没有醒过来。儿啊!娘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呀!王启云悲痛欲绝,这句对不起不知在心底喊了多少遍,可儿子终究是再也回不来了。儿是母亲的心头肉,失去儿子的痛苦,一刻不停地折磨着她。
1947年,胡宗南率部队大举进攻陕甘宁边区,田德发随部队转战马栏,只留下了王启云一人带着四岁的田发义和尚在襁褓中的小儿子。
“快跑啊,国民党队伍来啦!”
伴随着一阵枪声,正在家中干活的王启云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大喊,急忙望向窗外,看到村民们拼命地向村后的山里逃去。山谷里枪声、哭喊声不绝于耳。她立刻转身回屋,一把将四岁的田发义揽在怀里,又伸手去抱炕上的小儿子,可是多年的折磨早已让她的身体孱弱不堪,她使不上一点力气,她着急的跺着脚,哭着喊道:“快来人帮帮我啊,我这还有一个孩子啊!”
听到呼救声的邻居冲了进来,朝王启云吼道:“国民党的兵已经抄到刘家了!抱上小的你们一个也活不了!”邻居狠狠地将王启云拉了出去,此时,已经有子弹从他们的头顶掠过,打在墙上溅起的土块儿刮的脸生疼。王启云紧紧地将田发义的头捂在自己怀里,又回头望着自己的房子看了最后一眼,拼命地向山里跑去,眼泪却不停地流淌着。傍晚,大家在山后找到落脚的地方,可王启云的内心却惴惴不安,似乎有一个声音不停地问她:“娘,你为什么要丢下我一个人啊!”
“嫂子,来喝点水吧。”
“嫂子,你别不说话啊!”
“嫂子,你还有发义啊!”
听到“发义”的名字,王启云心如刀割般的疼痛,她一把将孩子揽到怀里:“发义!我的发义呀!娘只有你一个了,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娘无论如何也不能再没有你啊!”
“娘!弟弟没了!咱的家也没了!”田发义嚎啕大哭着,稚嫩的小手正指着村子的方向。王启云早已泪眼模糊,山下的家早已在火海中烧成废墟了。在场的乡亲们看着这娘俩,都流泪了。
王启云默默地站起身,环视了一圈低头啜泣的乡亲们,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说道:“乡亲们,我已经没了三个儿子,家里只剩我和发义,还有我那前线打仗的丈夫了,如果有一天,我和老田牺牲了,我的发义就托付给大家了!”说着,王启云含着泪跪了下去……
家国难全失儿泪,母子易散凉心背。
待到金叶叠满路,幼老两隔终可会。
2011年10月,伴着绵绵的秋雨,王启云老人带着她对新社会的记忆和对三个娃娃一生的思念静静地走了。九泉之下他们母子定会重逢,三个懂事的孩子也一定会理解母亲当年的抉择。因为他们知道,在那个风雨如晦的年代,那是一个普通中国家庭对“家国情怀”最好的诠释,家国难全时,报国必当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