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中央和北方会议,作出关于建立红二十六军的决定,对于开展陕甘边游击战争,创建陕甘边根据地,具有积极的意义,陕西省委为贯彻中央决定而采取的一系列措施,无疑也是正确的。但是,由于当时的党中央被以王明为首的机会主义路线所统治,杜衡又是以执行这种路线最为坚决而著称,因此,委派杜衡组建红二十六军红二团,就为这支红军后来在发展中受阻,最终遭到失败,埋下了祸患。
杜衡来是带着框框的。这个框框代表着省委一些人对于刘志丹、谢子长、闫红彦等同志,多年浴血苦战创建的陕甘游击队的看法。他们坐镇西安遥控,违背客观实际,多次强制陕甘游击队做她力所不及的工作,十个月内撤换谢子长、刘志丹、阎红彦等四任总指挥,使一支成立不到一年的游击队,几经挫折,元气大伤。在他们的眼里,陕甘游击队是一伙“乌合之众”;刘志丹、谢子长、阎红彦等领导同志,是“机会主义分子”。
因此,一九三二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杜衡以省委书记和即将上任的红二十六军政委名义,召开党员大会。会上杜衡首先宣布党中央、陕西省委关于改编陕甘游击队的指令,接着大讲一通“全国大好形势”,最后声色俱厉地陈述了刘志丹、谢子长、阎红彦等同志的所谓错误,扣上“梢山主义”、“逃跑主义、右倾机会主义”、“反对省委正确路线”等等大帽子。言称,必须彻底改组领导班子,当场宣布撤销刘、谢、阎的职务,强令他们离队,赴中央受训。
对于改编陕甘游击队为正规红军,指战员无不衷心拥护。但是,硬要给志丹、子长、红彦等同志强加罪名,撤职调离,大家无论如何想不通。特别是多年跟随志丹、子长的老战士,在峥嵘的岁月里,出生入死,患难与共,结下了深厚的感情,他们深知志丹、子长等同志,对党决无二心。一时,全队议论纷纷,对杜衡表示强烈不满,不少战士偷偷的找志丹、子长诉说。志丹,子长同志,以共产党人的博大胸怀,顾全大局,对战士们晓之以理,让大伙服从党的决定,教育我们千万不能闹事,稳定了部队的情绪。
十二月二十四日,部队开到宜君县转角镇,召开军人大会,民主选举团长,举行改编仪式。选举团长,共进行两次,一次是在党内选择,一次是由军人大会选举。党内选举,提两个候选人,有曹胜荣(中队长,连级干部)和我(班长),我当选;军人大会选举,结果我又当选。接着,杜衡正式宣布将陕甘游击队改编为中国工农红军第二十六军第二团,并当场拿出由毛泽东主席、朱德总司令署名的红军番号任命书。与此同时,杜衡以军政委名义任命红二团各级领导。据回忆:
团长:王世泰
团政委:杜衡(兼)
团参谋长:郑毅
团参谋处长:杨重远
团经理处长:刘约三
团管理处长:杨琪
共青团委书记:师克寿
骑兵连连长:曹胜荣
骑兵连指导员:张秀山
步兵连连长:李亚夫
步兵连指导员:李秉荣
少年先锋队队长:王有富
少年先锋队指导员:魏武
全团共计二百余人,枪支弹药齐备。
这样的改编,广大指战员谜惑不解,但敢怒而不敢言。部分战士表示要离开部队回家。志丹、子长同志以高度的党性原则,用自己的模范行动,影响部队,表示服从省委的决定。子长同志还从党的利益和部队建设的实际出发,建议把志丹同志留下,而我则闹得更凶,表示坚决不当团长,提出两条理由:一是,我虽在军队中干了好几年,一直是个普通的战士、班长,冲锋陷阵打仗可以,不会也没有指挥大部队作战的本领和经验;二是,我的理论水平不高,缺乏掌握全盘,正确贯彻党的方针政策的能力。杜衡听了大为光火,不容分辩地说:“这是党的命令。”
我说:“不管党的命令不命令,反正干不了!”
杜衡给我作了好一阵思想工作,说:“你的团长是党委研究的,民主选举的,不干怎么能行?”
作为一个党员,不执行党的决定,这是党性所不允许的。所以,我最后要求道:“要我干也行,得把志丹、子长这两个老司令留下一个才行。”
杜衡不懂军事指挥,也怕军心不稳,部队不好掌握,思索了一会儿,问我:“你看留下谁合适?”
我说:“留志丹。”因为子长同志提出过留志丹。
杜衡最后同意把志丹留下来,但不让志丹管军事,给个政治部副主任职务。
找了杜衡,我又找志丹谈。自从一九三O年跟志丹参加武装斗争以来,我最钦佩他、尊重他,他对我也很信任,有些问题,我想不通,就愿意找他谈,即是挨一顿批评,也心甘情愿,我对志丹说:“你了解我,打仗行,带部队不行。让我当团长,不是那块料。”
志丹笑着说“边干、边学嘛!”接着又说:“你打了几年仗,总还是个老兵吧!我要不走,会帮你的。”
听了志丹的话,我好象吃了“定心丸”。事实上,嗣后的仗大多都是由志丹亲自领导和指挥的。
随后,谢子长、阎红彦同志,被迫离开部队,去了上海。
照金,位于耀县境内,是乔山山脉南端一个突出地带,与淳化、旬邑、宜君、同官四县交界、距各县城近者六十余华里,远者百十里左右。它北迄子午岭中段,南接渭北平原,东临咸榆公路。这里丛林密布,山峦叠嶂,沟壑纵横,地形比较复杂,土地多为耀县几家大地主和香山寺占有,无地农民多达百分之六十。除此而外,连年灾荒,山东、河南、四川等地逃荒饥民,纷纷而至,人民生活困苦不堪。广大农民有强烈的革命要求,曾不断发生自发的斗争。
从军事角度讲,照金进可攻,退可守,机动性很大。向东,经宜君、同官可截断咸榆公路;向南,经富平、三原、泾阳可出击渭北平原之敌;向西,过淳化、旬邑、永寿、彬县可扼守西兰交通要道;向北、退守子午岭密林可与敌周旋。是个得天独厚的游击战争活动区。省委选择照金作为革命根据地和游击战争的总后方,是不无道理的。
但是,这里也有不利的条件:离敌人的中心地区太近,受敌人威胁大;人烟稀少,土地贫瘠,部队兵源不足,吃粮困难。因而,对于红军的扩大和开展活动,带来一定困难。
焦坪民团,害怕我军袭击,平时防范森严,在我军驻守的杨家店子方向山梁上,设下监视哨卡。志丹同志纵观敌情,向我提出采取声东击西的战术,先麻痹敌人,后攻其不备。接着,我们制定出作战计划。
十二月二十五日下午,我命令部队向马栏川反焦家坪方向进军,故作打马栏的姿态,造成敌人的错觉。果然,敌人上当,撤走山梁上的哨卡。而我军则仅行六十余里,就地宿营。
二十六日夜,我军突然挥师焦坪,急行军八十余里,拂晓到达,发起攻击。便衣队先行接火,骑兵连一个立马冲锋,打的敌人乱了阵脚,敌团总仓惶逃窜。我军一举将敌全歼,俘敌六十多名,缴枪六十余支,战斗进行顺利,士气特别高昂,就连我身边的一名警卫员,也在战斗打响之后,冲了上去。当他背着缴获的三支步枪,美滋滋地回到我身边时,我故作严肃地问他:“你的任务是什么?”他吐了吐舌头说:“以后再不随便离开团长。”
首战告捷,战士们欢呼雀跃,暂时忘却了几天前的不愉快。但是,战士们那晓得严酷的现实,将等待着他们。而我,作为一名新的指挥员,深深懂得,这一仗不是志丹亲自指挥,天晓得后果如何。但是无论怎么说,我总算是接受了考验,从志丹身上又学到了新的东西。
香山寺,位于照金东北笔架山,建立于唐明中期。寺内,广厦千间,建筑宏伟,雕梁画栋,精巧别致,回廊曲折,幽静古朴。四周,苍松翠柏覆盖,怪石突兀峭立,山径崎岖蜿蜓,地形险峻独特。是陕甘两省边界闻名遐迩的古迹。庙中有和尚千人,尼姑数十,庙产达十几万亩之多,贮有大批的粮食和物资。
时值灾年,四方逃难饥民近万人,流落此地,嗷嗷待哺,见红军路过,同声呼救。红军指战员,面对这一惨景,无不焦心如焚。基于救灾民于水火之中,经团党委研究,决意进占香山寺,开仓放粮。
红军进入香山寺后,杜衡提出,香山寺距照金只有三十余里,是照金的要隘,在军事上占有重要位置,一但被敌人占据,会对根据地造成极大的威胁,建议焚毁。大家没有表示异议。后又在万人饥民大会上征求意见,并举手通过焚寺的决定。
烧寺,是由红军负责的。分粮,是由渭北游击队组织群众进行的。香山寺的粮食可真多,大约有二、三千石。饥民们分到粮食,无不感谢红军和游击队的恩德。这些饥民,大都在以后的革命斗争中,给予红军有力的支援。
现在回想起来,当是分粮解救灾民不仅正确,而且必须那样作,火烧千年古刹,从军事角度讲,虽说对巩固根据地起到重要的作用,但从保护祖国的文物古迹来说,却带来了不可弥补的损失。
随着斗争的胜利,我照金地区党组织,领导群众打土豪,组织贫农会赤卫军,开辟香山、九保两个地区;红二团向西发展,消灭了照金和旬邑民团一部,使红色区域扩大到薛家寨、照金地区。红军的影响日益深入人心,青壮年农民和灾民纷纷自愿参军,红二团扩建了步兵二连,吴岱峰任连长,高锦纯任指导员,全团迅速发展到三百多人,长短枪三百余支。为了适应革命发展的需要,培养更多的军事干部,红二团正式成立随营学校。校长由李杰夫担任,汪锋同志任政委,学员三十余人。
部队继续由照金南下,相机消灭淳化铁王镇民团数十人,向通润镇一带出击,进三原县武字区,与渭北游击队会合作战。至此,红二团经过二十余天的辗转游击,划出了照金根据地的南北区界。先后协助组建香山、芋园、照金、旬邑、宜君五支游击队。红军和游击队有了自己的地盘。
这些,杜衡根本听不进去,凭借军政委的权力,强行下令攻打庙湾。我们虽然反对这次行动,但作为指挥员又不能不执行命令。为了把仗争取打好,部队少受损失,志丹和我们制定出作战计划:由志丹、杜衡、郑毅带领主力走捷路,拂晓发动突然袭击,我带骑兵连绕道走庙湾下川隐蔽起来,堵截逃跑敌人,在野战中消灭敌人。
一九三三年元月十七日晚,我军分两路向庙湾行动。由于事先对山路距离估计不足,步兵虽先行出发,拂晓前却未能到达庙湾后山,而骑兵已按时进入阵地。时至早八点左右,战斗还未打响,显然偷袭已失掉机会。突然一声清脆的枪声(可能是敌人走火),划破了清晨的寂静,骑兵连误认为我军已与敌接火,立即发起攻击。
我们的战士,个个都是久经战火锤炼,十分勇敢,一个马冲锋便进到庙湾街里。骑兵连长曹胜荣、指导员张秀山,更是身先士卒,直接冲向敌人碉堡。敌人见我们攻势凶猛,立即龟缩进三个碉堡里,居高临下,阻击我军。此时,志丹带领主力从山上压下来,投入激战。但是,由于我们没有炮,缺乏攻坚能力,虽经多次强攻,终未奏效,部队受到伤亡,骑兵连长曹胜荣同志英勇牺牲,张秀山同志身负重伤,还有几个很好的班、排长也牺牲了。
下午,战斗仍在继续。面对如此险恶的形势,本应立即撤出战斗,但郑毅不让撤,又重新组织突击队,反复冲锋四、五次,结果每次都被敌人用手榴弹压了下来。下午四时,部队被迫撤出。
庙湾一战,打得不好,不但没有拔掉据点,反而伤亡二、三十个同志。干部战士对杜衡、郑毅意见很大,纷纷要求检讨失利的原因。战斗失利,本出于决策者杜衡“打倒一切”的“左”倾机会主义错误的指导,但他为了平息众怒,硬是把错误责任推在参谋长郑毅身上,将郑撤职。郑毅同志曾在冯玉祥部当过营长,喜欢打大仗,不懂游击战术,错误的估计我军力量,使部队受到损失,理应负一定的责任。对此,我身为团长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是,杜衡集错误于一人,采取“丢卒保车”的伎俩,也实在可谓道行之深、品质之劣惊人。
撤了郑毅之后,指战员坚决要求志丹当参谋长。我也公开表示,如果不任命志丹当参谋长,我就辞职。最后,杜衡迫于群众的压力,不得不任命志丹为参谋长。郑毅同志随即被任命为第一连连长,后在一次激烈的战斗中,英勇牺牲。
这是杜衡“左”倾机会主义错误第一次碰壁。
元月二十七日,骑兵连离开照金向北开拔,夜间宿营衣食村的半山凹里。半夜,夏老么带民团突然袭击了这里。枪响之后,战士们仓促应战,战马狂奔乱叫,无法展开,只得向后山梁撤退,等部队摆脱敌人,战马已损失过半。骑兵连绕道宁县、正宁返回照金。
骑兵连遭袭击,主要是指挥员轻敌麻痹,选择了不利骑兵战斗的宿营地。如果他们当晚把部队向北再拉出几十里,完全可以摆脱敌人。对此,志丹和我没有追究他们个人的责任,只是强调要总结教训。但是,强世卿同志,却引以为咎,坚决要求辞职离开部队。经再三劝阻无效,最后我和志丹同意他回安定县老家打游击。骑兵连长由老杨琪继任。
红二团连续出击,促进以照金为中心的根据地迅速扩大,地方游击队相继成立,并主动配合红军作战,威胁着国民党反动统治阶级在这里的势力。他们先后调动骑兵团、警卫团、特务团配合当地民团,以孙辅诚为总指挥,向红二团发动围剿。面对十倍于我之敌,究竟应该怎么打,团党委存在着分歧。以志丹同志为首的,主张避开敌人的锋芒,跳出照金,到外线寻机作战,调动敌人撤离我根据地,这样可以争取主动,杜衡的意见是,坚守根据地,打防御战。最后,杜衡否定志丹等同志的正确意见,执意把部队拉到芋园,待敌进攻。结果,坐失良机,致使红二团处于被动挨打的地位。
二月四日,敌骑兵团、特务团各一营,协同庙湾民团,分三路包围红二团驻地上芋园和下芋园。红二团被迫进行抗击。敌人火力很强,步枪、机枪、迫击炮弹,象雨点似的射来。眼看战士们一个个倒下,我们当即决定边打边向山上撤退。不料后路又被夏老么民团截断,形势相当危机。幸好,渭北游击队赶到,及时阻击夏老么部队,使红二团顺利地跳出合围。
这次战斗,我们伤亡了一些战士,丢掉了四门“榆木大炮”。“榆木大炮”,是志丹的发明。他看部队没有重型武器,震慑不住敌人,让用榆木做四门大炮的炮型,外边用红布套上,行军时由骡子驮运。群众看见后,高兴地说:“红军有大炮哩!看狗日的民团还猖狂不?”为我们造舆论。当要攻击据点时,就抬出来支着,迷惑敌人,以助军威,起了一定的作用。这次突围丢了,暴露了“秘密”,还真有些可惜。不过,敌人抢“大炮”时,被我们的火力杀伤不少。
芋园战斗,是社衡“左”倾机会主义错误的第二次碰壁,这次战斗,不仅使我们红二团失掉了作战的主动权,而且使根据地蒙受损失。但是,根据地的人民,并没有被敌人的反动气焰所吓倒。他们在当地党组织和游击队的领导下,采取灵活机动的游击战术,骚扰袭击敌人,搞得敌人昼夜不宁,不久便撤离根据地。
三月三日,红二团返回照金,杜衡离开部队回了省委机关。
三月下旬,红二团转入外线,主动向东出击,打下同官县金锁关,消灭民团三十余人,截断咸榆公路。随后,进军三原县武字区,与渭北游击队汇合。我们利用游击队地理熟悉的特点,到处活动,捕捉战机。经侦察了解,心字区北原住着敌骑兵团一个排,于是我们决定打它一下。战前,我们派游击队在附近打土豪,佯装“溃逃”的样子,边跑边丢东西,有意让土豪去报告,引诱敌人。而我们则把一个连的部队埋伏在敌人必经之地西马道两旁。
敌人果然上当,一个排被我军全歼。
四月五日,红二团南下泾阳一带活动。在三原、泾阳交界处,地下党送来情报说,杨虎城要陪美国人安立森(后听说是一位水利工程师)到泾惠渠吊儿嘴参观,估计有一连军队保护。我们认为,机不可失,应该进行袭击。晚间,我们率部队向泾阳游击队驻地西凤山靠拢。在这里我们找到泾阳游击队队长苗家祥一问,才知道杨虎城根本未来,安立森来了,也没有军队护送。
翌日,我们决定一部分骑兵配合游击队攻打桥头镇,我带一个排和七、八个游击队员抓安立森,其余部队由志丹带到西凤山脚下集结。结果,桥头民团闻讯逃跑;我带的战士,在吊儿嘴一个水闸前,抓住安立森,缴获渠队几支枪和七八箱炸药。当晚我们返回住地,把安立森交给了泾阳游击队。
捉了安立森,我们准备转移,晚间我安排各连排,提高警惕,以防敌人偷袭。鸡叫前后,部队吃过饭由住地向东出发,行至拂晓,与敌人遭遇。原来,我们捉住安立森,敌人十分惊恐,遂派一个团的兵力,乘汽车堵截我军,车上驾着重机枪和迫击炮,气势汹汹,企图消灭我们,抢走安立森。由于我军早有警惕,两军相遇,我立即命令一连开火,猛烈的枪弹打得敌人懵头转向。在晨雾中,敌人看不清我们,慌忙后撤,组织进攻,我军乘机登上西凤山。敌人看见我们撤出战斗,只好“望梁兴叹”打了几炮,拉着死伤的士兵,由原路返回。
红二团由西凤山过泾河,翻一座大山到淳化县南村附近宿营。南村有个堡子,我们原不想打,但堡子里的民团却自不量力地开枪射击我们。志丹下令,二连连长吴岱峰、指导员高锦纯带战士向堡子发起进攻。高锦纯同志非常勇敢,头顶一个筐子,带战士冒着敌人的手榴弹,硬是冲进堡子,把敌人全都消灭了。
离开南村堡,部队继续向西行进,四月十三日,在旬邑土桥镇歼敌河工队三十余人。接着,又在彬县龙马、高村消灭了几股民团。不久,部队安全返回照金。
一九三三年四月五日,由中共陕甘边特委主持,在照金召开陕甘边区第一次工农代表大会。选举产生了陕甘边区革命委员会(后改为陕甘边工农民主政府),周冬至(农民)当选为主席,习仲勋同志为副主席。革命委员会,下设土地、粮食、经济、文化教育、内务、肃反等委员。革命委员会机关和赤卫军总指挥部,设在照金。红二团后方基地设在薛家寨,先后成立红军医院、被服厂、修械所等。被服厂有二、三十个女工,她们都是革命斗争中培养起来的积极分子,平时站岗放哨,缝制军服,战时同游击队一起执行任务,曾被人称为红军女游击队。在革命委员会的领导下,根据地相继成立桃曲原、照金、老爷岭、马栏川、七阶石等乡级革命委员会;建立公开与秘密农民联合会二十几个。自此,苏区幅员扩大到东至耀县王坪坡、胡家巷,西抵七里川黄花山,北迄伍房川、王家沟、断头川,南接老牛坡、高儿原,面积约为五千多平方华里。随着革命的发展,以照金为中心的这块革命根据地,几经波折,始终没有被敌人摧毁,一直坚持到新中国的诞生,为革命做出了重要贡献。
照金根据地的建立和扩大,红二团和游击队的迅速发展,人民欢欣鼓舞,敌人惶恐不安。他们再次调集警卫团、特务团、骑兵团和86师511团,配合旬邑、淳化、耀县、三原、同官、宜君六县民团,兵分四路“围剿”根据地。面对气焰嚣张的敌人,特委和红二团党委召开联席会议,决定习仲勋、李妙斋等同志带领边区游击队,坚持根据地斗争,红二团插入敌后寻机打击敌人,“调动”敌人,粉碎敌人的“围剿”。
红二团跳出照金之后,向西进击,在旬邑地区消灭一些民团,转矛北上。到宁县盘克原武乐堡住了两天,在这里我们遭到守西峰镇的敌正规军两个营和几个民团的进攻。志丹考虑敌我力量悬殊太大,不宜交战,决定主动撤离。撤退时,我带骑兵连阻击敌人,掩护部队。敌人火力很猛,用重机枪封锁我们的退路。战斗中,骑兵连新任连长李光明不幸光荣牺牲,其余同志安全撤退。
李光明同志牺牲,我非常难过,这不仅因为他是我延安四中时同窗好友,更重要的是我党失去了一位坚强的战士。李光明同志,是延川县人,出身清苦,革命坚决,为人正派,作战勇敢。一九三三年春,他为找红军来到彬县,受彬县县委指示组建彬县游击队。活跃在西兰公路上,打击敌人,拦截物资,影响很大。后游击队被彬县民团打散,他只身闯进西安城。在西安一家饭馆里吃饭时,不巧被他拦截过的一位汽车司机认出,叫来警察抓他。他冲出饭馆,穿大街、钻小巷、进民宅、翻院墙与敌周旋。后迫于无奈,他拔枪抗击敌人,轰动了整个西安。一时,全城戒严,人们大喊“红军进城了!”搞得敌人惶恐万状。从下午直到夜幕降临,他才摆脱敌人追捕,摸上东城墙,跳出城外,最后历尽艰辛终于找到红军。对此,志丹和我表示非常赞赏,志丹曾说:“这个李光明胆子真大,一个人敢闯西安城,是个了不起的英雄。”后来由我提议,经志丹同意任命为骑兵连连长。所以,他的牺牲,使我们感到非常沉痛。
五月上旬,部队进入子午岭宜君县上镇子稍事休整。这期间,强世卿听说我们在宜君县上镇子一带活动,带十二个人,三条枪(一支驳壳枪、一支手枪、一支步枪)七匹马前来找我们。大家相见,非常亲热。强世卿同志向志丹汇报了他回安定后,串连几个人,伏击打敌伪县长,拉起游击队,自称为一支队的情况。志丹听后,非常满意,并对其工作作了指示。强世卿把七匹马交给骑兵连,我们把他们全部武装了起来,每人给一条枪,补足子弹。这支游击队原番号为一支队,志丹同志认为继续沿用一支队为好,所以没有重给番号。为了加强一支队的领导,志丹决定派杨重远同志担任一支队政委,派马佩勋同志担任副支队长。
待一支队走后,红二团继续西进。部队行至九村庙原,听说敌驻守长武县何全升部一个连哗变,也来到附近。于是,我们便派人前去谈判、协商,最后收编了他们。为改造这支变兵,我们曾派许多干部去做工作。但这股变兵,目无红军纪律,旧意识、旧习惯很严重,不安心当红军,常议论逃跑之事。因此,我们便在一个早上,突然缴了他们的械。八十多个变兵,除少数表示愿意革命的留在部队外,余者按我们对待俘虏的政策,发放路费,打发回家。
红二团离开九村庙原,又在宁县一带活动多日,最后在段家堡消灭民团数十人。与此同时,特委领导游击队和群众,在红二团外线作战的配合下,坚壁清野,骚扰敌人,进行一系列战斗。进入根据地的敌人,在我军民的围困下,吃尽了苦头,很快撤离了,根据地军民又一次粉碎了敌人的“围剿”。
五月二十五日,红二团结束外线作战的任务,返回照金。在照金北梁,特委和红二团党委召开联席会议,讨论边区工作和部队下步行动计划。根据高锦纯同志回忆,参加会议的人有:杜衡、刘志丹、汪锋、金理科、习仲勋、李妙斋、李杰夫、秦武山、师克寿、杨文谟、高锦纯、李秉荣、惠泽仁、魏武等。因当时敌人离我们很近,我留下掌握部队,未能参加会议。
会上,有两种意见。以杜衡为一方,认为敌人力量大,群众基础差,部队天天跑着打游击,根据地很难扩大,主张南下渭华创建根据地。并提出四条理由:渭华地区有渭华暴动的影响;党的工作基础好,群众觉悟高;人烟稠密,物产丰富,便于扩大红军;配合红四方面军和陕南二十九军,可以切断陇海铁路,直接威胁西安等等。志丹、金理科等为一方,反对南下,主张坚持陕甘边根据地,以乔山中段为依托开展活动,发展和巩固根据地。杜衡不等志丹把话说完,蛮横无理地给志丹等扣上“一贯右倾”的大帽子。对于杜衡形“左”实“右”的夸夸其谈,与会者感到疑惑不解,但又说不出道理来,致使杜衡凭借淫威,硬性通过了南下渭华的错误主张。
会后,志丹同志给我传达会议精神,他神情严肃,用低沉的语调说:“会议决定红二团南下建立渭华根据地。”
听到要南下,我也不解,就凭我们几百号人,几百条枪,进入敌人腹地,能行吗?但同样说不出个道道来。接着志丹问我:“你的看法呢?”
我当时还很幼稚,想着只要有志丹撑腰,到哪里都一样为革命打仗。顺口说道:“你对那一带熟悉,现在会议已经决定了,我只有服从。反正在军事上靠你就行。”
志丹笑了笑,拍拍我的肩膀说:“是呀!组织的决定,只能服从,尽力把仗打好。”
其实,志丹那时心情非常沉重,他既为红二团的命运担扰,又为当时所作的错误决定而揪心,只是不便公开说出来罢了。
五月二十九日清晨,我们召开全团大会,杜衡和志丹在会上作了简短地动员讲话。饭后,部队由北梁出发,挥师南下。
下午,部队到达桃曲原。桃曲原村西有条小河,叫桃曲河,村南有座土寨子,无人居住,团部驻扎在村里。
大约下午四点多钟,部队正在开饭,突然枪声大作,敌人偷偷占领村南土寨,向我军猛烈开火。我听见枪声,一个箭步冲出窑洞,命令司号员康健民用号声调各连反击。志丹随后也冲了出来,一边打一边命令一连冲锋,一个急冲锋,把敌人从寨子里压到桃曲河沟,骑兵连又从原上俯冲下去,截断敌人的退路,共消灭敌人八十多,缴获大批抢支。这股敌人,是淳化县的保安队,有一百多人。大概因为他们的“情报”不准,错把我军当成小游击队,企图来个偷袭一网打尽。其结果,“偷鸡不成反失一把米”,丢下十几具尸体,狼狈逃窜。天黑时,我们清扫了战场,把枪支弹药交给当地游击队,把俘虏交给地方干部,让他们处理。
翌日,红二团由桃曲原出发,经凤凰山从爷台山和方里镇之间直插下去,行军一百多华里,到达三原县二台,与黄子祥、张秀山领导的渭北游击队汇合。在这里,二团党委和游击队召开了联席会议。会上杜衡继续奢谈红二团南下渭华的“政治意义和四大有利条件。”渭北游击队的领导同志,以此表示异议,劝阻不要冒此风险。杜衡一意孤行,拒不接受劝阻,强令红二团尽快南渡渭河。
第二天拂晓部队出发,下午到长坳。在长坳,我们配合渭北游击队打了敌富平张德润民团。这个民团,是当地豪绅从富平请来,专门弹压游击队的。他们来后,无恶不作,抓走我苏维埃主席孙平章等人,群众无不痛恨。长坳,地形险要,寨子两边都是深沟,易守不易攻。战斗打响后,少部分游击队员和步兵一连两个排从正面攻击,吸引敌人;骑兵连绕道敌侧后助战,部分游击队员从后沟压下去营救被捕同志。结果,敌人把孙平章等人转移了,没有营救出来,二团又急于执行南渡渭河的命令,黄昏时撤出战斗。部队来到寇家庄,没有进村,在庄外场上休息吃饭。饭后,我们准备出发时,杜衡突然提出,他要去西安给省委汇报工作,声称待汇报完工作后,再沿大路追赶部队。志丹和我感到意外:刚刚南下,怎么就要离开部队?但又不好说什么,只得表示同意。于是,把部队集合起来,由杜衡讲话。杜衡向大家重新说了一遍他要回西安的理由,当场宣布,在他离队期间由汪锋同志代理红二团政委。杜衡走时,从经理处长刘约三那里,要了一头毛驴和一些钱,只身离队,事后得知,杜衡并没有直接去西安,而是到了三原县境内。
省委听到红二团南下的消息后,非常着急,认为南下不仅错误,而且会将红二团断送到渭华一带,立刻派省委书记袁岳栋到三原县阻止部队南下。袁到三原正巧碰见杜衡,遂在三原县民众教育馆,与三原中心县委负责人赵伯平、刘映胜召开紧急会议。会上,袁岳栋代表省委对杜衡的错误进行了严厉的批判,其他同志,针对杜衡的错误也进行了批评。会议决定,由赵伯平同志通知高陵县支部,在高陵县境拦截部队。遗憾得很,等命令传到高陵支部时,部队早已渡过渭河了。
部队离开寇家庄,在地下党的向导下,向高陵方向夜行军。高陵县位于渭河北岸,地势平坦,无遮无掩,水渠纵横,行军困难,这里住有国民党的正规军,如果不趁夜间偷越,那后果就不堪设想。
天黑极了,战士们拉成一行队列,深一脚浅一脚地穿麦田、绕渠埂行进,绕来绕去,我带的部队和志丹带的人马失去联络。当东方出现鱼肚色时,我们才刚从高陵县南城墙根穿过,抬头望去。城上敌人清楚可见,敌人不知道我们是什么部队,不敢贸然开枪,我们急于行军,也未予理睬。等我们行至高陵县城东古塔跟前,才与志丹一路汇合。原来,志丹他们是从城北穿过来的。

